病房
我们没理由去谴责90后。
真十 发表于 2009-07-04 16:06:10
从之前的贱女孩,到这段时间的黄瓜门,摸奶门,以及脱裤门。媒体和公众开始疯狂攻击九零后,从性的方面判断他们是脑残一代。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,这与什么后有什么屌关系?哪个时代的人不需要耍耍流氓?这充分反映了一个事实,中国人在英特网上依旧很闷骚,而且让人犯恶心。
我是个八零后,我上小学的时候,就知道耍流氓把毛毛虫扔进女孩子的裙子里。我当时听说中学里有人中午在班里干女孩,搭几张桌子,这可比他妈的近期所有门疯狂多了。只可惜当时网络不发达,也没有什么便携式录像工具,事情也就在小镇上传一传,几天时间人们便没了雅兴再去关注这种事。我想要是在今天,那些人非得找个地裂钻进去不可。
其实我认为越是在以前信息不发达的社会,这种事情越多。我小时候听说的这种事几乎是家常便饭,八九十年代,南京军区经常去我老家那一代打靶,哪一年不死几个年轻姑娘?反而是这几年信息发达后,这种事情几乎没有了。
黄瓜门雷人吗?一点都不,《废都》里,人家女人自慰而死,床底下全是玉米棒子呢。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对下一代宽容一些,虽然九零后现在思维的确跟以往每个时代的人都不太一样,但是他们行为上却是想要跟我们保持一致的,比如他们也想要在青春期耍耍流氓,去摸一摸女孩子的奶,去犯犯强奸罪什么的,这是人类的本性,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九零后与我们达成了共识。
谴责的五零后可能也不需要性了,六零后可能也不需要了,七零后、八零后可以合法的耍流氓了,他们可以很自然的去嫖、去一夜情、去群交。
这一切不禁让我这个老实人黯然伤神起来。
《买罪未遂》
真十 发表于 2009-07-02 01:39:08
我夜夜都去文学馆路上
揣着十二块钱
喝上四瓶罪恶的啤酒
然后身无分文
走上九楼
我知道九楼不卖酒
但九楼卖上帝和女人
我们可以适当向他们低头
买醉未遂
真十 发表于 2009-06-28 02:11:46
半夜无聊,便点了最后一根香烟下楼去买醉。人就是这样,心情不好的时候,用很少的钱就把自己弄醉了,今夜也不例外,一个小二锅头,晕了。我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喝啤酒了,因为喝啤酒肚子会变大,我这么瘦的人,万一肚子变大,会多么的难看。
不喝啤酒,但我却想起了喝啤酒最多的时光,两年前的那个夏天,我跟阿坚、小招在琉璃厂喝啤酒度过,时光如梭,两年一晃,就像一杯啤酒下肚。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现在身在何处,活的怎么样,反正他们也不再联系我喝酒了,我这么一个懒人,别人不联系我,我可能一辈子也懒得再联系别人。虽然,我知道,老阿坚的头发喝白了,小招的啤酒大会堂还没有影子。
我又想起了一个人,大肚男,木桦,现在据说他靠喝啤酒维持生命。哎,我说什么好呢,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我记得上一次跟你喝酒,还是我住在大兴的最后一段时间,当时,夜雨绵绵,我从报社打车回家,跟老蔡去喝酒,恰好碰到你,喝了很多,结果丢了两把伞,幸好,没把你也给丢了。你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之上,而且我觉得你会长时间的活下去,可能,将来你死了,你还活着,你说我说的对吧?
跟我在一起喝酒的都是外国人,因为我住在一个外国人居多的小区,几乎没有什么中国人。几个日本小妞邀请我喝酒,她们认为我跟她们是同类,我反正也喝多了,我说,去你妈的,我是掐你死。这些老外,让我想到了我的一个想法,在三十岁之前脱离工作,去环游世界。多少人有这样的梦想,又有几个人能够去实现呢。我都这么安稳的呆在北京两年多了,根月扎越深,我还能轻而易举的拔根而起吗?
人喝多了,就会胡说八道,我也是,可惜,每次我还没来得及胡说八道,便睡倒了。比如说,我现在就很想睡觉。我最后再想一想,这已经是我在北京的第三个年头了,我到底得到了什么,失去了什么。我想了很长时间,可惜,我一直没有得到答案。原来如此,人生之中,我们什么也得不到,什么也不会失去,因为人生没有口袋,赤裸裸的站在那里。
管这么多干吗呢?买醉很失败,晕了之后,这些乱七八糟的醉话全出来了。还能打字,说明这一切都是虚伪的。睡觉吧,地球,睡前喝瓶二锅头。
秩序,错误或者正确。
真十 发表于 2009-06-26 01:33:50
6月26日,北京的太阳疯了,我也快疯了,我的香烟抽完了,我懒得出去面对太阳,于是我开始在家里的几个烟灰缸里寻找香烟头。就在这个寻找的过程中,我的体重增加了五斤,就像一场梦一样。我不知道这是否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,一天长胖五斤。
这个世界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多,多的让你喘不过气,就更外面那个要死的太阳一样。我前一段时间在网上了却了一份心思,了却之后我顿时感觉到了世界的荒诞,这么多年过去了,原来我一直是在保存一段混乱而且充满错误的记忆,一切都是不对的,我甚至连事情的表象都没有看清,那永远是少年时光45度角的一个错误。
一个新的开始又要来了,这就像翻小说一样,有可能是低潮,有可能是高潮。因为多次把高潮幻想的过早到来,所以这大半年以来一直在被现实打击,我现在是彻底的清醒了,自己还是个年轻人,如果高潮这么快就来,高潮完了去干吗?等待第二次高潮吗?人生哪有那么仁慈,有多少人一辈子一次高潮也没有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,我想这句话是正确的。
然后,我就是想描述一下你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,或者从何说起,因为一切都是黑白的,都是藏在我身后的,角度是180度。一切都过于短暂也过于混乱,我记不起任何颜色和线条,也记不起任何只字片语,我只能感觉自己像是在划船,速度很快,比地铁十号线还快。这跟我少年时光的混乱是一模一样的,可能多年以后,我会再次感慨,他妈的,原来是这个样子。我想起了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马小军把米兰和余北培混乱错误交叉在一起回忆的片段,我也想起了我一个写小说的朋友吴长缨把多伦多、南京、珠海、合肥等城市混杂在一起。我想你对于一切都心知肚明,而且你也一直拿捏有度,只有我是混乱的。
这个世界上错误的事情很多,而且有些错误已经变成了正确。比如说你做了一份你不爱的工作,但你做了一辈子,而且做得很好,这就是错误变成了正确。这与你同一个不爱的女人坚持一生厮守一样道理。随着一次次失败,我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去想一件事情的结果了,因为更多的失败都在身后排队,成功毕竟是藏在沙子中的黄金。我们的生命是错误的,因为要死亡。我们的爱情是错误的,因为是坟墓。我们的坟墓是错误的,因为它会在多年之后无人光临。我们的死亡也是错误的,因为很多宗教再说,我们会再次投胎。
我们就活在这么一个纷纷扰扰充满流言蜚语的世界之中,所谓错误或者正确只是一种秩序,秩序很多,只是设定这些秩序的人太少,就像某些人当权的时候他自己可以随便搞女人,但不准许他的民众搞女人一样,因为国家的方向盘在他手里。如果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设定秩序,我就毫不犹豫的那180度转成90度,可我现在连他妈自己的方向盘都还找不到。
《夜行人》
真十 发表于 2009-06-22 11:45:36
一夜可以是一场梦
一年可以是一场梦
一辈子也可以是一场梦
死神穿过所有的梦
坐在依依不舍的心面前
他脱下临时的衣服
然后熟练的与你融为一体
他比你所有的爱人
都更要爱你
6月16日,北京,中午11时,世界末日。
真十 发表于 2009-06-16 17:55:36

2:世界末日中的国贸三期大厦。
《镜头之外》
真十 发表于 2009-06-16 10:20:50
一个抽屉可以装下世界
上帝造了我们
我们随身携带的仪器
也仅仅是个陪衬品
我并不想说五官都是虚伪的
至少很多人还在为人生配音
镜头之外
除了等待便是创造人类的幸福
镜头之外
世界被想象成一块奶酪
《内部间谍》
出卖自己的不是一朵花
而是皮下的瘙痒感
以及不肯安分的双手
《镇痛者》十三十四
真十 发表于 2009-06-16 10:18:40
十三
那天,我和周传龙尝到河镇最美味的糖果,而另外一个人却陷入了更加深不见底的苦恼。王勇救了张珍的命,却没有挽回张珍的心,张珍的心很显然顺着风飞的离他越来越远了。
周大龙抱着我和周传龙走在河镇的路上,我们俩裹着毛毯,风吹过周大龙的光头,有呼呼的声音。周大龙对我们俩说:王勇是你们的救命恩人,你们将来要感谢他。
周传龙问:你去买点苹果给他不就行了。
周大龙说:他救得是你们,又不是我。
周传龙说:张珍不喜欢他,我们要去谢他的话,张珍就不给我们糖果吃了。
周大龙笑了:一看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胚子。
事实证明,周传龙的确是个忘恩负义的人,至少在对待王勇这件事上。在很多年后,王勇的脑袋被一辆卡车压爆的时候,周传龙并没有表示出丝毫的伤感,他甚至都没有去现场看一眼。我清楚地记得,王勇死的那天中午,周传龙吃了一只烧鸡,喝了三瓶啤酒,然后用开水烫死了一群来吃鸡骨头的蚂蚁。
周大龙还是把我和周传龙带去了沏茶庵,他对于医院并没有十足的信心,在他的内心深处,沏茶庵的茶,顶的上所有灵丹妙药。我父亲当时恰好在沏茶庵卖香火,周大龙把事情完整地告诉了我父亲,我父亲恶狠狠地看着我,声称晚上要请我吃,皮带炒肉丝。可能是我父亲在庙前受的慈悲之心太多,他总是声称,却始终没有执行过。
沏茶庵的茶是这世界上最难喝的茶,因为那就是香火掺点野山茶泡出来的,虽然难以入口,但是还是比打针舒服一些。所以来这喝茶的孩子远比去医院打针的多。关于沏茶庵的茶,我记得最清楚的,便是可以治疗痢疾、感冒、发烧以及咳嗽。骨头断了,皮开了,眼珠子瞎了,这还是得去医院,沏茶庵的茶治不了这些病,而王勇则是河镇治疗这些病的最佳人选。
从沏茶庵出来之后,我和周传龙感觉到肚子不舒服,我们在茅坑里拉了很多屎,还有很多白色的小虫,在二十年前,河镇的医疗卫生条件就是如此,每个孩子肚子里都有虫。我们看着虫一点也不害怕,吃打虫药然后把这些虫排放出来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,以前的打虫药是一种宝塔形状的糖果,只是有点甜,并没有奶味。
经过这么一折腾,周大龙从周传龙身上找到了新的乐趣,他觉得带儿子也很有意思。阳春三月,春暖花开,我们家门前的樱桃树已经打了花骨朵,周大龙每天中午带着周传龙来我们家吃饭,他手中总是拎着塑料袋,袋子里可能会是猪肉、牛肉、羊肉、鸡肉、鸭肉或者鹅肉,这是一对爱吃肉的父子。
在这段时间里,我们与张珍之间的感情也逐渐加深,奶味的糖果把让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全杀光了,周传龙和我的体重都加重了不少。张珍带着我们俩在樱桃树下玩耍,我们发现她的脸色也明显好转,跟头顶的樱桃花一样,白里透红。张珍偶尔也会在我们家吃午饭,她总是低着头,连一碗米饭都吃不完,我后来才明白,我母亲以及我的家庭成为了撮合周大龙和张珍的婚姻中介。
周传龙在这过程中起到了一把钥匙的作用,张珍用他打开了周大龙的内心,周大龙心想,有这么一个女人带着儿子也很不错。王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他意识到了周大龙的态度有所转变。但是他除了每天跟张老伍下棋之外,就没有更好接近张珍的机会了,再烂的棋局都有转机,但在他跟张珍以及周大龙的棋局之中,他感觉到了丝毫没有取胜的机会。但事实上则是,他已经措施了最好取胜的机会,这是他自己的问题,与性格有关,与运命无关。
那只是一个独眼龙,而且还是个粗人,是个秃头。王勇这样鼓励自己,并且也把心里的想法,一字不改的说给了张珍听,他似乎有点激动,说到最后,有点在咆哮的味道。可是张珍站在那里一言不发,她从来没有看过文质彬彬的王勇如此疯狂,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,每个平凡人都会拥有的成就感,支撑着她保持安静,她也喜欢看着别人为自己失去理智。
张珍扬起眉头问:你说完了没有?
王勇涨红了脸:我懒得说他了,想说的话一天也说不完。
张珍冷冷地说:我发现我跟你想的一点也不一样,我就是喜欢他独眼龙,喜欢他的粗鲁,喜欢他的秃头。
王勇愣了:你开玩笑吗?你为什么会喜欢他?
张珍说:我不是告诉你了吗?你说的那些我都喜欢。很有历经沧桑的感觉,而且很男人。我会很有安全感。
王勇问:我给不了你安全感吗?
张珍斩钉截铁地回答他:不能!事实证明不能!
十四
春雨连绵,整个雨季,乌云让人们忘记了太阳的样子。但乌云却唤醒了张老伍两个小腿的知觉,这双小腿原本只是保持张老伍身体完整的附庸品,可现在张老伍终于想起来了有腿的感觉。
张老伍的眼快要瞎了,整天整夜的睁着,布满血丝,他躺在床上根本没法入眠,刺骨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,阴冷潮湿的风像是一个磨着牙的恶鬼,拎着一壶醋往张老伍的骨髓里浇灌。他恨不得找一把斧头把自己的两个小腿齐刷刷地砍掉,他十分懊恼,他想起了一个人,如果没有这个人,他的这双小腿早就被砍掉了。
同时想到这个人的还有张珍,如果没有发生张老伍腿疼的这件事,现在张珍无疑是幸福而又美满的,因为她很快就要吃到周大龙这只癞蛤蟆。但是,这个时侯,张珍作为一只幸福天鹅,又不得不去面对一把猎枪,一把一直瞄准她,已经快要锈死的猎枪。
王勇已经得知张老伍双腿的事情,他不用任何人说也能知道,因为那双腿与他的关系可能比与张老伍的关系更为密切,虽然那双腿长在张老伍身上。他知道张珍一定会来求他,因为在河镇,只有王勇有可能挽回张老伍的双腿。
果然,张珍来找他了。在一个午后,天空飘着小雨,张珍打了一把黑伞,穿着一身黑衣,手里拎着一袋苹果。她走到医院,把伞收好,苹果被放在了桌子上,她习惯性地换上白大褂,戴上白帽子,然后她把苹果再一次拿起来,走向王勇的办公室去。王勇当时双眼微微地眯着,双耳专注地听着窗外的雨声,当然,他也听到了一个脚步正向他移动,这个脚步他能确定是张珍的。
王勇睁开眼便看见了张珍,跟他每天看到的张珍没有任何区别。张珍把苹果放在王勇面前,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,她看了王勇一眼,然后又看了窗外一眼,雨像连绵不绝地落在玻璃上,她内心的自尊便是玻璃,孝心便是雨水。
终于,窗户打开了,雨洒向了屋里。
张珍说:王勇,你能不能治一治我爸的腿。
王勇说:我病了那么久,你也没来治我的病。
张珍皱了皱眉头:你的病,我无能为力。
王勇抬起头:那你爸爸的病,我也无能为力。
张珍说:你能有力。
王勇说:你也能有力。
张珍说:你作为一个医生,有病不治,那你还做什么医生?
王勇说:你作为一个女人,有好男人不要,你还做什么女人?
张珍说:我只是不治你的病而已。
王勇说:我不仅不治你爸爸的病,我谁的病也不治了。
张珍不再说话了,她看着王勇,双眼没有怒视,只有失望。河镇唯一一个骨科大夫,不仅其他病不看,现在连骨科也不看了。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,张珍这个时候想到了周大龙,在她最无助的时候,她义无反顾的想到了周大龙。她拎着苹果离开了王勇的办公室,玻璃窗户随即关闭,紧紧的关闭,永远也不再能打开。
张珍把苹果扔到了自己的桌子上,力气用的稍微有点大,有一个苹果顺着袋子跑了出来,掉在了地上,张珍一脚把它踢出了屋子,苹果滚到了街上,在雨中沐浴。张珍把白大褂和白帽子脱掉,然后撑起了伞走了出去,不过她很快又回来,拎上了剩下的苹果。
她在沙站找到了周大龙,当时周大龙正在和张一武聊天,聊着没完没了的雨季,因为雨季,捞沙的工作越来越不好做。周大龙远远地便发现了张珍,虽然她穿着黑衣服,打着一把黑伞。周大龙悄悄告诉张一武,张珍来了,还拎着一袋苹果。张一武说,这么多年了,这小丫头还没买过苹果给自己吃。周大龙告诉张一武,这一次估计还不是买给你吃的。
这一袋苹果再一次被放在了桌子上,但是桌子的主人已经变成了周大龙,周大龙拿起了一个苹果,走到房檐下,用雨水把苹果洗了洗,然后递给了张一武。张一武咬了一口,苹果水分很足,清脆的响声隐藏在雨声之中。
周大龙看着张珍沮丧的双眼说:怎么?事没办成?
张珍点了点头:他说不仅不治我爸的病,将来谁的病都不治了。
周大龙笑了:你看你,把河镇唯一的骨科医生也弄没了。
张珍说:怎么没了,人不在那吗?
周大龙说:真的没了,我要把他赶走,他都不治病了,还待在河镇干吗?
张一武接过话说:对,这个事得管管,医生不治病,还要他做啥。
这个时侯,沙站里有三个人,周大龙和张一武的意见一致,既然王勇不治病,那么这个外乡人就失去他的作用了,河镇不需要这样的废人。张珍内心犹豫不决,但是她必定是偏向周大龙一方的,因为雨总是喜欢朝玻璃上落,然后让人们听到些动静。
周大龙把苹果拎回家给周传龙吃了,吃完了苹果周大龙又给了周传龙一粒张珍送来的奶味打虫药,周传龙很高兴,甚至有些激动。因为自从雨季到来,张老伍的腿出现病发症之后,周传龙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张珍,而且一点消息也没有,他几乎都快要把奶味打虫药的味道给忘记了,幸亏这粒药来的是时候,又让他想起了这美好的味道,以及张珍貌美如花的脸。
周传龙扬起眉毛问:张珍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们玩了?
周大龙说:她爸都快疼死了,她哪还有心思玩。
周传龙疑惑了:她爸疼与她有什么关系?
周大龙低下头看着周传龙:唉?你个小兔崽子,要是我疼,你还有心思玩?
周传龙笑嘻嘻地说:你疼的趴在床上不能动最好,这样就没人管我了。
周大龙嘿嘿一笑:你老子我福大命大,不会生灾害病,想我疼的趴在床上,做梦吧你。
很显然,在周大龙年轻的时候,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人会衰老,他认为自己的健康会一直陪伴他到死亡的那一刻,但事实上,死亡并不是机器停止运转,而是逐渐腐蚀倒塌的过程。
躺在床上日日不得安眠的张老伍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个过程,他越来越多的回忆起他走路虎虎生风的年纪,这种对年轻的渴望度越高,他此时得到的失落感也就越多。于是,他索性不再想任何健康的事情,他只想死亡,死亡也是解决与疼痛战斗的一个便捷的办法。终于,张老伍得出了最后的答案,自杀,给人生加速。
如果不是周大龙及时的给张老伍踩了刹车,张老伍二十年前便应该匆匆结束余生,周大龙作为一个找张老伍复仇的人,不仅没有杀他,还救了他一命。
上午,河镇像是一幅被泼了水的山水画,雨水如雾,周大龙打着一把折了一边的破黑伞走向张珍的家,他想张珍此时应该还在医院里值班。他推开院门,因为长期被雨水浸泡,木门发出木材互相摩擦的声音,很沉闷,跟远远传来的张老伍的呻吟声很像。
周大龙皱了皱眉头,然后把伞收好,放在门口,然后他在门前跺了跺脚,走进了屋里。他看见了张老伍,瘦的已经没有人样,双眼凸在外面,红红的,像是两颗红玻璃球。张老伍也看见了他,几乎是注视,双眼一直没有眨动。周大龙心里都替他担心,万一眼珠子掉出来,沾上了灰,还能不能放回去。
周大龙坐在了张老伍的床边:上次,你不还跟我吹嘘,说人医术多高明,挽回了你的双腿吗?
张老伍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有说。他依旧盯着周大龙,眼一直不眨一下,像是个活死人般,时间在他那里仿佛是静止的。
周大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张老伍的身体立刻呈现出地震般的反映,来回晃个不停。周大龙说:这次,人家不准备来救你了,话已经放出来了,不仅不救你,以后谁的病都不治了。你说你吧,自己腿坏了就算了,现在还搭上了全镇人,你说已经谁要伤筋动骨了,找谁治去。不过,既然他说不治了,我看河镇要这个大夫也没啥用了,他不治我来给你治,治完了,我就把他赶出河镇去。我还不信,没了他,你张老伍就能疼死过去了。
张老伍摇晃的身体终于坐正了,他的视线一直没有改变过。他的嘴巴几乎没有动,但话却说了出来,声音很机械,跟木门摩擦发出的声音很像,跟他呻吟时有异曲同工之妙。他说了四个字:我相信你。
周大龙把瘦骨嶙峋的张老伍从床上抱了起来,他原本打算像夹一个黑皮包般把张老伍夹在腋下,但他发现张老伍的骨架很大,而且过于松散。于是,周大龙把张老伍捧在手中,就像碰一口接雨水的洗脸盆般,黑色的伞拿在张老伍手中,像一棵树苗,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他们走向河镇的医院,路上的人们看着他们,接下来的事情,没人猜到。
周大龙吩咐几个手下人把王勇从医院架了出去,王勇虽然拥有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,但是,但依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,他被扔在了街上,雨水落在他的脸上。他看见了一个苹果,那个被张珍一脚踢飞的苹果,就在他的身边,泡在水里。
周大龙说:你不治病,河镇要你也没什么用了,你走吧。
王勇抬起头说:你凭什么让我走。
周大龙低下头:我让你走,你就走,废话那么多干吗?
王勇站了起来,他看到了站在二楼观战的张珍,张珍的眼盯着周大龙的光头,目不转睛。然后王勇又底下头看着那个泡在水里的苹果,他一气之下,把苹果踢飞,然后转过头,走向雨中。在此期间,他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,他是一个懂得忍耐的人,由于他长期跟骨骼打交道,导致他的心思缜密,而且决心十分坚固。
三个月后,张老伍再一次出现在河镇人们的视线里。此时,他容光焕发,神采奕奕,他是自己走出来的。虽然他的小腿被锯掉了,但是周大龙给他用洋槐树打造了两条新的小腿,张老伍练习了一周左右,便熟练掌握了用洋槐树走路的技巧。当他多年之后,在残奥会上看到,同样没有小腿的人,利用假腿赛跑的时候,他对周大龙的创造力充满佩服。
与此同时,河镇人已经把王勇的消失忘的一干二净,张老伍忘了这个陪自己下棋的年轻人,张珍忘了这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男人,只有周大龙没有忘记,因为王勇在离开河镇的最后一刻,终于拥有了和这个小镇一模一样的眼神,尖锐而又凶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