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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家:写作有自虐的一面。
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-12-07 18:22:33
采访:
采访者:真十 被访者:麦家
童年,风把雪花吹入我的脖子。
○真十:外界一项很少了解您的生活,人们一直都认为您是一个很孤傲的人,你如何解释?
●麦家:外界以为我傲,其实我是怯。从小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,养成了巨大的回避心理。表现在哪里?一见陌生人,各个器官像乌龟一样缩起来,不想表达自己,只想听取别人。看别人的神态,想别人的心思。我很孤僻,这些年有些改变,但不是根本上的改变,只是面上的改变。童年决定一生。父亲右派,外公大地主,朦胧董事的时候,。文化大革命开始了。这些阶级斗争进入白热化。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同学骂我是狗崽子是家常便饭。有一年下雪天,南方也经常下雪,我坐在窗户边上,窗户是打开的,风就把雪花吹入我的脖子上,我都不敢去关窗户,等老师回头的时候才敢去关,但声响还是惊动了老师,老师就问我,你为什么下位子,我就说冷,老师就说你头上有三顶帽子你还冷,老师就是在课堂上公然侮辱你。你可以想象我是在一个怎么样的环境长大的。
○真十:您觉得这种“怯”的性格对您有什么形象?
●麦家:我的性格促成我写作,海明威就是一个训练出来的作家,不是天才,他就说作家最好的训练就是辛酸的童年,一般作家的童年都是很悲伤的。还有另外一部分作家是因为童年生过一场大病,在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里,让他去思考生死,强迫的八秒主张。我的年龄也在改变我,写作上的成就恢复了我的一些自信。
每个人都是病态的
○真十:您一直说作家要做到“守”的住,那么您在成名后创作心态有没有变化?
●麦家:我的创作心态很平静,我相信我是一个写东西的人,我的智商很高。我觉得只有写作才能成就我,我跟别人打交道是有缺陷的。
○真十:你通过何种方式去调节这种缺陷呢?
●麦家:我发泄的途径就是写日记,从初中开始就是写日记,在我们的那个年代那个地方,很少人写日记。
我呆在家里其实就是一种调节,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或多或少病态的一面。有的人没人情自己,就是所谓不能扬长避短,我比较充分的认识自己,我特别擅长扬长避短,这本身就是一种回避。让病态回避到对自己伤害最小的程度,这就需要智慧。很多人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能创造什么。
我就特别能理解窦唯烧汽车,窦唯平常就是一个温温而雅的人,他是一种病。人生也是这样,经常失控,失控就会把你的病暴露出来病人的本能是保护自己,让病态掩盖掉,一个人面对自己。
我目前的生活是,家庭和写作。
○真十:您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呢?
●麦家:我的生活状态就是每天,早晨九十点种起床,吃早饭,二十分钟的散步,回来写作,写到下午两点吃中午饭,吃太保飳昏,烤面包,写到五点。等儿子回来,晚上吃的特别多,吃三碗米饭。晚上长途跋涉,在成都,晚上经常会看见我一个人散步,我从来都是以个人散步,我的很多故事很多人物都是在散步中想象出来的,我晚上会散两个小时,走十公里。
○真十:那么您对家庭的态度呢?
●麦家:我的家庭是特别完整的家庭,但是坦率的说维系这种家庭关系,更多是亲情责任和性情上的互相弥补,每个人都需要别人来温暖的,都想从别人身上取到温暖。也就是说,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可能会扮演弱者的角色,我小说中的英雄都是弱者。有经省,瞎子阿炳,黄鶂鶂,他们不甘示弱,这可能也是我的一个人生观,就是一种敢于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,完善自己的人生。
○真十:长时间的深居简出会不会造成你创作才情的枯竭?
●麦家:人家说生活是创作的来源,但我们对生活的理解太片面了,我相信一个人除了现实生活日常生活,他还有内心生活,跟写作真正发生关系的是内心生活。我一个人在家里深居简出,这种深居简出并不是说我的内心不发生变化,我的内心随着我的大量阅读改变。
写作有自虐的一面。
○真十:你觉得你说故事的能力是如何养成的?
●麦家:写作就是跟自己沟通,人就是这样,这根神经特别发达,另外的神经就会特别迟钝,比如我跟别人打叫道就特别迟钝。我人总不能对着镜子说话,写作成了一种习惯,写日记,艺高人胆大,写飞起来,进入虚拟世界。
我的说故事的能力更多的是训练出来的,我深居简出,有足够的耐心,同样的故事我有足够的耐心去琢磨。写小说这就像登山,山顶只有一个,但你可以选择很多种方式去登,你找到一个最捷径,最简单,两旁景色有迷人的路,你的小说就成功了。有的人可能随便就找一条路就走了,但我有足够的耐心去比较。《风声》我已经写了十二万字,推开,人民文学已经答应发表,我到了丽江,有一晚我彻夜不眠,在这个不眠的过程里,我就想到了这个小说里有一条更简单,更直接一个江苏方式,我就把他推翻掉了。在这方面我显得特别有耐心,我在丽江跟阿来打电话,我说我准备重新写,阿来就说,你疯了,你太无聊了。
○真十:你长时间的深居简出有没有造成您更加的出世呢?
●麦家:有些事你不擅长,但又碍于面子,有些人就很擅长跟人打交道。泡酒吧,聊天娱乐,对我来说这种生活可能是忍受,但忍受又是生活得一个重要部分,尤其对于我来说,忍受是生活得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我得深居简出又不是说一点叫道也不打,我要面对,但对于我来说是很累得。人情事故我太懂了,我甚至比一般人要更懂,我是那种对人生得参透能力比较强。有些人可能通过很多事情总结出一个人生道理,你看我得小说你会发现,我得小说经常有一些哲理性得东西。我通过一两个现象马上就可以看到这个事物得本质。这可能是我从小在一种抑压得生活环境下形成得一种自我思考能力,自我判断的能力。
写作需要找到兴奋点
○真十:您得多部小说为什么一定要把背景定在国民时代呢?
●麦家:中国作家限制的还是很多,很多不能写,我喜欢拉开想象空间的写作,日常生活的写作对于我来说,兴奋度不高。写作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让你兴奋起来的点,就像身体上的一些地方特别敏感,你要找到那个敏感的地方。我最后找到了民国,其实民国是一个乱世出英雄的年代,新旧秩序交替的年代,那个年代的故事特别多人的真性情就特别容易暴露,恶魔的一面,英雄的一面都特别容易体现出来的一个年代。
○真十:那么您的这些小说在现实生活中有映射么?
●麦家:如果你写过去,这个东西不能投放到现代,那么你这个东西是首先不可能得到读者认可的。其次你的意义就会减少很多。我一项的观点,人貌似生活在现实生活中,其实他生活在历史当中。反过来说,历史好像在远处,其实历史就在我们身边,我们随时都在改变历史,包括我们写字,我们的每一个文字都在改变历史。用自己的方式在改变历史,重新书写历史。
○真十:您的童年给您造成的阴影,你会在作品中回避不写么?
●麦家:写作上没有,只是很多东西没兴奋度,我不太擅长写爱情,我的东西里儿女情长的东西特别少。我倒不是害怕写这个东西,只是我不擅长,我甚至认为爱情其实是我们生活当中的一个花环。年轻的时候我们都需要它,当人生到了一定年纪后我们会发现爱情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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